第八十七章 腐骨泽-《君见妖否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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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回营地的路程异常沉默。伤口隐隐作痛,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硫磺与血腥味,还有那始终笼罩着花见棠、此刻却显得格外“寂静”的寂灭场域,都让这支小队成员心头沉甸甸的。黑石堡地下的所见所闻,以及子书玄魇那不讲道理的“降临”与“清理”,如同烙印,灼烧着每个人的神经。
当他们跌跌撞撞回到营地入口时,留守的妖族战士立刻发现了他们狼狈的状态,尤其是看到影鸦将军都脸色苍白、气息不稳时,顿时引起一阵骚动。灰牙勉强打起精神,嘶哑着下令加强警戒,安排伤员救治。
影鸦没有立刻休息,他强撑着召集了营地里几名核心头领,在一个临时腾出的、布下了简单隔音结界的小石室内,进行了紧急通报。
石室内,光线昏暗。影鸦靠坐在一块垫了兽皮的石头上,伤口已被简单包扎,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挥之不去。灰牙、石墩、阿箐、幽影、风羽,以及另外两名留守的妖族头领围坐一圈。花见棠也在其中,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,默默调息。
“……地下实验室规模远超预估,血林盟邪修与魔族勾结之深,手段之残忍,罄竹难书。”影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尽可能客观地描述了所见场景,但语气中压抑的愤怒依然清晰可辨,“我们原本已取得部分证据,但暴露行踪,陷入重围,触发邪阵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落在花见棠身上,语气变得更加复杂:“危急关头,王上……降临了。”
室内一片死寂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留守的两名头领瞪大了眼睛,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王上他……‘清理’了那里。”影鸦缓缓道,每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,“所有的邪修、畸变体、实验装置、血池……一切与那实验室相关之‘物’,尽数归于虚无。我们……因身处其中,未被波及,侥幸逃生。”
“嘶——”留守头领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们听说过王上“清理”魔族据点的传闻,但如此近距离、如此具体地描述那绝对的“抹除”,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。恐惧、敬畏、茫然,种种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。
“证据……也没了?”一名留守头领涩声问道。
“没了。”灰牙闷声道,独眼中闪过一丝不甘,但更多的是后怕,“王上的‘清理’,干干净净,连点渣都没剩下。”
“这……”另一名头领迟疑道,“没有物证,仅凭我们一面之词,如何取信于联军?如何揭露上官弘与血林盟的勾当?人族那边,怕不是反咬我们毁尸灭迹、编造谎言?”
这正是最棘手的问题。子书玄魇的力量太过绝对,反而让真相变得难以证明。
影鸦沉默片刻,看向花见棠:“花道友,王上降临前,你是否有所感应?或者说,你的骨元……是否与之有所关联?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花见棠身上。这个问题,其实在每个人心中盘旋已久。
花见棠感受到那无形的、依旧笼罩着她的寂灭场域,在众人注视下仿佛变得更加“清晰”。她迎向影鸦的目光,坦然道:“晚辈确实有所感应。当时全力运转功法对抗邪阵,体内骨元与那‘万骸困灵阵’乃至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的痛苦骸骨气息,产生了某种……共鸣。这共鸣似乎极为微弱地牵动了王上那寂灭的‘注意’。但王上为何降临,是否是因此共鸣,晚辈不敢断言。王上的意志……非我等所能揣度。”
她说得半真半假,隐去了自己可能是“引子”而非仅仅“感应者”的猜测,也隐去了子书玄魇最后那近乎错觉的“点头”。有些事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影鸦深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,转而道:“无论如何,王上‘清理’了黑石堡地下,这是事实。血林盟在那里的巢穴已毁,短期内难以恢复。这对我妖族而言,是好事。至于证据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闪,“没有物证,有人证。我们七人,皆是亲眼目睹。黑石堡被‘净化’后留下的空腔,也是证据。更重要的是,血林盟和上官弘的阴谋不会停止,只要他们继续活动,就一定会留下新的痕迹。”
他扫视众人:“当务之急,是立刻将此事详细经过,以最隐秘的渠道,传递给尚在联军内部、可能还秉持公道的部分势力,例如妙法真人、圆慧大师,甚至……直接呈报凌虚子剑尊!同时,加强我们自身的力量,联络西陲各地仍在抵抗的妖族部落,将黑石堡的真相和上官弘一系的险恶用心公之于众!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,真正的敌人,除了魔族,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里、以同胞血肉为代价攫取力量的败类!”
“是!”众人凛然应命。虽然前路艰难,但影鸦的话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与决心。
“另外,”影鸦看向花见棠,语气放缓,“花道友,你伤势未愈,此番又立下大功,且……王上似乎对你有所‘关注’。近期你便在营地核心区域安心休养,不要外出。我会安排人手保护……嗯,也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。”他说的麻烦,既指可能的刺杀,也指营地内部因对子书玄魇的恐惧而产生的微妙排挤。
花见棠明白影鸦的好意,点头应下:“多谢将军。”
会议结束,众人各自散去处理伤势和布置任务。
花见棠被安排到营地最深处、守卫最严密的一处独立小石窟中。这里原本是储存一些珍贵物资的地方,相对干燥安静。阿箐还特意送来了一些安神的草药和干净的绷带。
关上简陋的石门(其实只是一块可以挪动的厚重石板)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,花见棠才真正放松下来,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。她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,大多是皮肉伤和灵力透支,骨元损耗也不小,但根基未损。吞下几颗丹药,她盘膝坐下,开始运转《万骨衍天经》调息。
赤鳞从灵兽袋中爬出,盘在她脚边,身上也有几处伤痕,鳞片黯淡,显得萎靡不振。花见棠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,喂给它一颗疗伤丹药。
骨元在体内缓缓流转,修复着损伤的经脉,抚平激荡的气血。那稀薄的寂灭场域,在她静心调息时,仿佛也变得更加“温和”了些,不再带来压迫感,反而像一层冰冷的、绝对安静的外壳,将外界的纷扰隐约隔开。
然而,花见棠的心却无法完全平静。
黑石堡地下那炼狱般的景象,依旧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那些扭曲的面容,绝望的眼神,痛苦的嘶嚎……血林盟和上官弘的所作所为,已经超越了战争与仇恨的范畴,是纯粹的邪恶。
而子书玄魇……
他的出现,他的“清理”,究竟是无意识的“天灾”般的本能反应,还是那寂灭冰壳之下,依旧残存着一丝属于“玄魇妖王”的、对这等罪恶的无法容忍?那最后猩红眸光中闪过的破碎影像和情绪碎片,又意味着什么?
还有他对自己那莫名的“跟随”……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模糊的感应和若有若无的“目光”,那么这次地下空间的经历,几乎可以确定,自己体内的《万骨衍天经》骨元,与子书玄魇如今的状态,存在着某种极其特殊、极其深层的联系。这联系是好是坏?是福是祸?
她想起琉璃肋骨中那份来自“王权之骨”碎片的传承记忆,那关于上古骨道辉煌与陨落的只言片语。子书玄魇的“骨”,又是什么“骨”?他的寂灭,与“骨”之道的终极,有何关联?
无数疑问盘旋,却没有答案。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,脚下是万丈深渊,而唯一能抓住的线索,却连接着那位最不可预测的存在。
调息了约莫两个时辰,花见棠感觉伤势稳定了不少,灵力也恢复了些许。她睁开眼,石窟内一片寂静,只有赤鳞均匀的呼吸声。
她站起身,走到石门前,犹豫了一下,还是轻轻推开一道缝隙。
营地似乎已经恢复了秩序,但气氛明显不同。妖族战士们低声交谈着,眼神中除了往日的警惕与疲惫,还多了几分压抑的兴奋和隐隐的忧虑。显然,黑石堡地下被王上“清理”的消息,已经在营地小范围传开。这消息极大地鼓舞了士气,但也带来了更深的不安——王上的力量如此不可控,如此……绝对。
花见棠看到阿箐正在不远处给一名受伤的妖族战士换药,便走了过去。
“阿箐姑娘,需要帮忙吗?”
阿箐抬起头,看到是花见棠,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,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,花姐姐,你快去休息吧。你的伤……”
“我没事,活动一下反而好些。”花见棠蹲下身,帮阿箐递过干净的布条。她注意到阿箐的手指有些颤抖,额角也有细密的汗珠。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
阿箐沉默了一下,低声道:“花姐姐,我……我当时差点没能维持住幻术。那些邪修的精神冲击很厉害,还有那些畸变体的哀嚎……一直在我脑子里响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,“要不是王上……我们可能都回不来了。”
花见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都过去了。你很勇敢。”
阿箐抬起头,看着花见棠,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敬畏:“花姐姐,王上他……是不是因为你才来的?灰牙叔他们说,王上的气息一直跟着你。”
该来的问题终究会来。花见棠苦笑:“我也说不清楚。或许,只是巧合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阿箐却很肯定地摇摇头,她天生对精神波动敏感,“王上的‘目光’,在看着你的时候,和在看着其他地方的时候,感觉不一样。虽然都是空空的,冷冷的,但……就是有哪里不一样。我说不上来。”
花见棠心中一凛。阿箐的感觉或许比旁人更敏锐。
“这件事,不要对太多人说。”花见棠低声道,“王上的事,越少人猜测,越少麻烦。”
阿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但眼中疑虑未消。
就在这时,营地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,伴随着几声急促的呼喝和兵器出鞘的声音。
花见棠和阿箐同时警觉地站起身。
只见灰牙带着几名妖族战士,押着两个踉踉跄跄、浑身是血、气息奄奄的身影走了过来。那两人穿着破烂不堪的人族服饰,身上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,魔气侵蚀的痕迹明显,但似乎也残留着一丝微弱的、驳杂的妖气。
“将军!在营地东面三里外的‘碎骨坡’发现的!两个人族,像是从魔族据点逃出来的,伤得很重,一直喊着要见影鸦将军,说有重要情报!”灰牙向闻讯赶来的影鸦禀报。
影鸦皱眉看着那两个奄奄一息的人族。其中一人看起来年纪较大,是个面容憔悴、眼神却异常执拗的老者;另一人则是个年轻人,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此刻因失血和恐惧而瑟瑟发抖。
“带过来,找个地方安置,先给他们止血。”影鸦下令。
很快,那两人被带到一处避风的角落,进行了简单的伤口处理。老者拒绝了妖族提供的丹药,只是喝了些水,喘息稍定后,便挣扎着坐起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影鸦。
“你……就是影鸦将军?”老者的声音嘶哑难听。
“是我。你们是何人?有何情报?”影鸦沉声问道。
老者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一字一句道:“我们……原是镇魔关‘铁锋营’的斥候。五天前,奉命侦察‘腐骨泽’魔族动向,却被自己人……上官弘副帅的亲卫队伏击!他们与魔族早有勾结,故意将我们引入魔族巡逻队的包围圈,要将我们灭口!我们拼死逃出,一路被追杀……王虎、李三他们都死了……只有我和这小崽子侥幸逃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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