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 帝师讲学-《这样的状元,狗都不当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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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易站在那里,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前世读书十几年,也听过不少名师讲座,但从来没有哪一堂课,像今天这样,让他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。
不是因为周道衡的学问有多深、辞藻有多华丽,恰恰相反,这个老人用的都是最朴素的语言,引的都是最经典的典故。
但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从心里淌出来的,带着血,带着泪,带着一个老人对这个国家和这片土地上百姓最深沉的忧患。
“老夫游历天下五年,走了两万多里路,看到的是满目疮痍,心里是越来越悲凉。”
周道衡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但老夫没有绝望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从每一个年轻的脸上掠过,最后停在了人群中的某一个点上——李易不知道他在看谁,但他觉得那个目光像是穿透了自己,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因为老夫看到了你们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,像是一个慈祥的祖父在对孙辈说话。
“你们还年轻,你们有热血,有理想,有一颗还没有被官场习气污染的心。你们是大乾的未来,是这个天下的希望。”
“老夫知道,今天坐在这里听讲的,有富贵人家的子弟,也有寒门出身的学子。你们的家境不同、身份不同,但有一件事是相同的——”
“你们都是读书人。”
“读书人这三个字,不是一件光鲜的外衣,不是一块升官发财的敲门砖。读书人这三个字,意味着一份责任,一份沉甸甸的责任。”
“你们的肩上,扛着天下苍生的福祉,扛着大乾朝的国运,扛着圣贤道统的传承。”
“这个担子很重,重得能让很多人弯下腰、低下头。但老夫希望你们记住——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,不管官场上有多么黑暗,不管这个世道有多么让人失望,你们都不要丢掉读书人的骨头。”
“骨头在,人就站得直。站得直,天就塌不下来。”
周道衡说完了。
他没有再说下去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山门前,看着面前四五百个年轻的读书人。
风吹过古柏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锦江的水在远处流淌,波光粼粼。
空地上安静极了,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。
然后,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。
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学子,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儒衫,脚上的布鞋磨破了洞。
他站在那里,泪流满面,却死死地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但他的肩膀在颤抖,剧烈地颤抖。
那种颤抖像是会传染一样,很快,人群中又有人红了眼眶,有人悄悄地用袖子擦眼泪,有人低下头,把脸埋在手掌里。
没有人觉得丢人。
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,这些眼泪,不是为周道衡流的,不是为自己流的,而是为这个天下流的。
是为那些在黄河水患中失去家园的百姓流的,是为那些在淮南旱灾中饿死的流民流的,是为那些被豪绅地主兼并了土地、被迫卖儿卖女的穷苦人流的。
李易的眼眶也红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。
他想起了自己前世那个世界,想起了那些在历史书上读到过的、相似的年代——每一个王朝的末期,都是土地兼并、民不聊生,都是文恬武嬉、积重难返。
但每一个王朝的末期,也总有一些人,像周道衡一样,明明知道大势已去、无力回天,却依然站在那里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告诉后来的人——
不要丢掉骨头。
骨头在,人就站得直。
站得直,天就塌不下来。
许久,周道衡轻轻咳嗽了一声,打破了沉默。
“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语气,仿佛刚才那一番振聋发聩的话语只是家常便饭。
“老夫今天的话说完了。你们有什么想问的,现在可以问。”
沉默了片刻,一个站在前排的学子举手问道:“周夫子,学生想请教——如今天下弊政如此之多,我等读书人尚未入仕,手无缚鸡之力,又能做些什么呢?”
周道衡看了他一眼,淡淡一笑,道:“你觉得你什么都做不了?”
那学子涨红了脸,嗫嚅道:“学生……学生只是觉得力不从心。”
“力不从心,是因为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。”
周道衡说道:“你以为读书人只有做了官才能做事?大错特错。”
“范仲淹在成为宰相之前,不过是一个寄居寺庙的穷书生,但他有没有因为穷就不忧天下了?
没有。
他在寺庙里每天煮一锅粥,粥凝固了划成四块,早晚各吃两块,就这样苦读三年,心中装的依然是天下。”
“王阳明被贬到龙场那个蛮荒之地,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,但他有没有因为被贬就不做事了?没有。
他在龙场悟道,开坛讲学,教化一方百姓,最终开创了心学一脉,影响了后世几百年。”
周道衡的目光扫过人群,道:“做事的平台,不是只有朝廷给的那一个。你们现在站在这里,听老夫讲学,回去之后,可以把今天听到的道理讲给身边的人听。
一个人听了,就是一个人明白了;十个人听了,就是十个人明白了。当越来越多的人都明白了,这个天下,就有救了。”
那学子恍然大悟,深深鞠了一躬,道:“学生受教了。”
又有一个学子问道:“周夫子,您方才说文官集团腐败无能、结党营私,那我们将来入仕之后,该如何自处?是同流合污,还是独善其身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,人群中有不少人暗暗点头,显然这也是他们心中的困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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